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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读哀熙坤绘画
朱晓艺
在东西方文化交融的现代社会,油画民族化与巾国画的现代化,其出路究竞在哪里? 这个看似过时的问题其实仍然在困扰着中国美术界。一个世纪以来,无数画家作过自觉或 不自觉的探索和尝试。袁熙坤即是其中一位目光敏锐,并且始终保持头脑清醒的画家。在继承中国传统艺术,发掘时代精神以及开创个人风格方面,他的成就都值得关注。
中国艺术追求心灵的寄托,9p‘情感的本体化,如何安顿中国艺术家富于激情的、困惑的、挣扎搏斗的心灵,只有依托自然。袁熙坤在一本个人著作中写道:“……各种动物天然的造型、色彩以及‘个性’之美,是大自然所创造的奇迹……使我在画笔下不由地深深倾注了对动物和自然的爱恋.忘却了人世间的荣辱炎凉……”正是这种“荣民皆忘”的境使他的作品具有大气豪放而又纯净空灵的美感。
在袁熙坤近期的油画作品里可以看到他对中国绘画艺术中线造型手法最大程度的继承和发扬。他用线果断自由,追求造型准确和气势连贯。动物的生命体现于“气”、“力”两方面的统一,从猛虎的头顶到尾梢,贯穿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如果“气”断.“力”则无从表露。袁熙坤笔下线条的功能即是赋予“气”一种流动的韵律,表现在动物皮肤下涌动的生命力。他依靠线条的虚实变化和动感来塑造真正复活的动物形象:这不是连续动作中一个简单的画面定格,而是整个运动过程中扣人心弦的一瞬——它暗示着过去与未来。那些洗炼流畅的线条,往往是画家一挥而就,从不在琐碎的描摹中丧失灵性。
对线条的自如运用.来自于深厚的国画功底。袁熙坤自小受父亲——国画家袁晓岑先生教异,而后又在艺术学院学习.继而拜国画大师蒋兆和先生为师。他所受的教育是传统而扎实的国画基础教育。线造型的方法是中国画的基本方法,历经千年发展,这一手法几乎已经发展到极点,而无法超越了。在这个问题上,袁熙坤借鉴了西方素描的成果:现实物质世界中,不存在单纯的线,只有面与面的交接。这种观念一旦成为一个契机进入画家的创作中,作品的面貌必然会发生相应的变化。他在漫长而执着的写生训练中.始终注意把握动物的结构。所谓结构分为两部分.一是具体结构.是科学性的.即动物体的解剖结构。袁熙坤不但勤于写生,同时也利用动物标本,对动物体的骨骼结构、肌肉走向、运动规律进行了极为精密、严谨的研究。二是抽象结构,是美学性的,如虚实、疏密、动感等形式美特征。具体结构和抽象结构的协调结合使他所塑造的形象不仅令人信服。而且,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线条,不再是一种技巧形式.而是在温烈的马背下缓缓流动的鲜血、是厚重的虎爪下引而未发的爆发力。每一笔线条中,都流露出画家对生命的崇敬和赞叹。袁熙坤认为,用线不只是有利于分析一个整顿体形中几个变形的平面,而是能归纳众多变形的小平面,使之统一于一个“理想”的大形(这里说的“理想”.是指把“自我”赋予造型之中所达到的理想)。他遵循线为造型服务。所以,画家在创造形式美的同时.强调的仍是“神”。是中国传统绘画中写意的实质。
至冷漠的美感。袁熙坤继承了文人画线条的飘逸、洒脱,而又避免了空疏淡薄。这不但得益于他对结构的精深理解和把握,同时与他在雕塑方面的天分和努力有关。他以雕塑家的感觉强化了平面造型的空间感。他常利用空旷深远的背景强调空间的无限扩展。这使人很容易联想到来元山水画中那种“可游可居”的妙不可言。伴随着这种把想象力引入画外的“离心力”是一种更为强烈的“向心力”.即主体造型雕塑舱的力度美。即使在最简洁的线 条中,袁熙坤也赋予画面最丰富的空间层次:他始终以空间——运动观念去认识并塑造对象,使得那些疏简的线条造型具有雕塑的厚实与饱满。
袁熙坤还善用简洁的油画塑造形体。动物身体曲线变化复杂,运用油画色稍不得当就易腻易板。他在用色原则上讲究一个“立”字,色彩要立得住,切忌浮泛。这并不愿味着用色的粘稠.滞重,相反,是在色彩为造型服务的前提下,依据形体变化.用厚薄不一的油画色塑造大块面的转折。所以,他从不靠色彩渲染气氛.而是轻松地使用线造型与色造型在简洁的基础上达到完满的和谐。
袁熙坤的艺术成就归功于他不懈的努力。在西双版纳的热带丛林里.在极为恶劣的生活条件下,他画下了大量珍贵的动物速写。他一直相信,速写对于锻炼一个画家敏锐的感 觉和观察力,是最为有效的。这个时期的速写对他的创作起了极大的推动作用。可以看出,论在他的国画创作和现在的油画作品中,都存在着对“瞬间感受”的祟尚。正是在这种转瞬即逝的“迷狂”中,他的每一件作品都带有传统绘画所无论具备的生动性。“来不可遏,去不可止”,艺术创作犹如人生历程,永远无法重复,无论多么诚挚.多么强烈或多么苦涩。多么幸福的情感,只能体验一次。情感的不可逆性使创作活动变得极为珍贵。袁熙坤对待创作的态度严格得近乎苛刻。他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面对 他从容白若,全心全意,而作品每每完成,他又不断审查自己,对于那些未能真正扦发心绪之作,他坚决遗弃——他不愿谬种流传,更不能容忍欺骗自己。
正是在不断的严格训练和自我校正中,袁熙坤进一步完善了他丰富的经验和高超的技巧。在萨马兰奇和叶利钦访华的行程中,特意安排了半小时请袁熙坤当场创作肖像写生。这对任何画家都是严峻的考验。他认为,动物与人.同样是具有性格的生命实体,同样可以通过敏锐的观察力捕捉其精神实质。所以,任何入在他的眼中,都是模持,是普遍的写生通过敏锐的观察力捕捉其精神实质。所以,任何入在他的眼中,都是模特.是普遍的写生的对象。袁熙坤车牢抓住“形”与“神”的统一,充分展现了中国绘画独特的艺术魅力。这两件作品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决不是偶然的。
袁熙坤的艺术创作使我们更清醒地认识别艺术不是低级的感官刺激,不是沉于卑微的“个人意识”,更不是对技巧的任意玩弄。真正的中国艺术可以成为人类的信仰、可以重塑人类的新感性。中国艺术的哲学内涵独使独具一种优雅、高贵的气质,是我们传统艺术中深层的、可以超越时空的因素。在袁熙坤的作品中这种因素接受了现代意识的洗礼而获得了新生。他以扎实的基本功和卓越的艺术感受力,为中国现代绘画发展提供了可能性和可行性:中国油画只有具备民族性.具有现代含义。才能立足世界艺术之林,并且蓬勃发展—这是几代艺术家的奋斗目标。
(转自1996年第二期《美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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